走近科学

      儿子是中学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着迷于观看中央电视台十套的“走近科学”节目，每晚8：30，无论是吃饭还是写作业都不会耽误他看这一节目。看得多了，自然对该节目的主持人有了较深的印象，儿子有一天回来说他们班有个同学象主持人张腾岳，我高兴地笑了，说：“到了追星年龄的青少年，可别做了追星族！我感到他长得象你。”儿子生气地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是追星族，我们班那同学是有点象他。”说着，他还是看了看镜子，我说：“你也象吧？他这个节目就是做给中学生看的，主持人象你这样长得差不多的大男孩很正常。”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儿科徐灵敏

       自从去年9月份，儿子开始了高中生活，因需住校而无法再按时观看此节目，于是，他就要求我每天晚上替他观看，到晚上10：30他下晚自习后再打电话告诉他内容。为了儿子，每晚8：30，我就静静地坐下，象中学生那样认真地观看“走近科学”。映入眼帘的，多是空旷美丽的野外风景，让人忘却了尘世的喧闹繁杂，跟着主持人，去认真思考探究一些人们习以为常的传说背后的真相，是个很不错的节目。节目结束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栏目组工作人员探究事实真相的过程而不是其结果，但我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把这种感受全部表达给儿子。 

       我告诉儿子：“今天播的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农架深山老林的野人脚印，结果是无法排除有野人的存在。”“被当地人奉为神灵的古道河边的龙神龙头，结果是一种特殊的泥巴做的。”“吸引大量游客的湖中谜影、河中水怪，结果是常见的水鱼小虫的假影。”儿子听后大不以为然：“知道了，你讲的太没意思了，他们怎么不探讨一下不久前的假老虎是怎么做出来的？”我说：“这个节目的前因后果都不重要，有意思的是其探究事实真相这个过程的科学精神，而他们对整个过程的描绘不仅仅是通过语言，还要通过画面来展现自然现象和必要的试验过程；而我现在，只有时间告诉你前因后果。”儿子听后佩服地说：“明白了，教授！”

      儿子现在称我为教授应该是没有讽刺的意思。记得他上小学时，有一天神秘地问我“教授是什么样子？”，因为看了一篇文章感到教授很神秘。我说：“你妈就是教授，你看是什么样子？”儿子狐疑不信，我就拿职称证书给他看，儿子翻看着证书，两眼放光，还是不服气地说：“你才是副教授，副字去掉了才是真正的教授。”

        养成了观看中央电视台十套的习惯，喜欢跟随着节目冷静思考、明辨是非的感觉。近几天，忽然看到了“以生命的名义”为主题的反映医务工作者辛苦工作的节目预告，我是医生，是医学副教授，当然对此主题更关注敏感。仿佛就在不久前，中央电视台二套也播放了与医疗卫生相关的系列节目，主题为“飓风行动”，这个系列节目中揭露的许多假医生、假专家在欺骗病人时也是“以生命的名义”，甚至是“以神灵的名义、以上帝的名义、以祖宗的名义”等等。应该说，“飓风行动”揭露了医疗卫生界客观存在的一些事实，让大众了解了一些真相内幕，促进了政府对医疗体制改革的进度，使老百姓不再把医生奉为神灵，走进医院时有了自我保护的意识，但同时又大大降低了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使医患纠纷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这个以“以生命的名义”为主题的系列节目要说什么、要怎么说，作为一名专注于自己的专业、从医20年的儿科医生，感到目前的许多医疗问题不是纯学术问题，是追逐利益最大化的市场经济在医患关系中的反映，是个很难说的话题。

       广东省卫生厅廖新波副厅长在他的一篇博客文章中说： 医生的误诊率可高达50%。他的本意是希望病人理解医生的工作难度，少一些投诉纠纷，多一些宽容理解，结果许多医生反映病人看了这篇文章后更加不信任医生了，反而增加了医患冲突和纠纷。这令人深思。

      社会复杂，人体复杂，牵扯到复杂的社会和人体的医患关系当然更复杂了。单从医学科学本身来说，全面明确的诊断应包括病因诊断、病理解剖诊断、病理生理诊断，病因诊断是最重要也是最理想的临床诊断，但医学科学的发展永远是有局限性的，许多疾病或许永远也无法明确病因，因此，“明确诊断”永远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面对疾病和痛苦，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医学发展到什么水平，临床医生都必须积极地在鉴别诊断的基础上，进行相对明确的诊断和合理治疗。因此，我感到，引起当前医患关系紧张的主要问题已经超越了纯粹的疾病诊治，而是医患之间信任度降低的问题，这种信任度的降低，也是医学科学以及在医疗领域科学精神淡化的结果。

      客观科学地讲，病人对医生信任度的降低不应归罪于“飓风行动”，而是目前医疗体制中固有的矛盾冲突所致，但媒体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媒体如果真的想帮助医院走出医患关系紧张的困境，象“走近科学”节目那样，以典型实例为背景，科学的冷静思考、明辨是非，分析研究下列问题是有必要的：1医生针对具体问题的诊断思维过程；2病人家属怎样配合；3医患如何沟通；4医疗市场化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市场化，应该有什么样的制度来约束和引导医者的行为；5医务工作者的劳动应当怎样评价，其价值如何真正体现；6影响医生诊断、治疗决策过程中的因素有哪些。科学冷静地讨论这些问题，可能会有助于医疗环境和医患关系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