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癔病那些事儿
- 作者:徐武华|发布时间:2011-12-01|浏览量:510次
最近诊治了一例很奇特的“瘫痪”患者,之所以拿出来与大家分享,原因有三:(1)患者的发病可能涉及到某行业的事故赔偿;(2)患者的“瘫痪”症状不仅极为典型,而且刻板、持续;(3)希望通过对此案例的层层剥离,探讨其可能的心理机制,提高医患双方对它的认识。为了通俗易懂,我将以小小说的形式介绍。下面的故事是一则发生在X市的医林奇案,故事中的人物和情节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切勿对号入座,仅供娱乐,文责不负,特此申明。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神经内科徐武华
一、按摩店的惨叫声
话说2011年冬天的第一波寒潮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深夜,寒风瑟瑟。一位妙龄少女刚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在门外等待许久的父亲决定犒赏一下女儿:请女儿去家附近的一家按摩店放松放松。
女儿虽是妙龄,而且身为女警,却不妙材,甚至有些臃肿,但在父亲的眼里依然是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千金宝贝。这是天底下所有父亲的通病,难怪都说,女儿是父亲一生之中最后的情人。
两个清纯可人的按摩小姐--小翠和小花笑盈盈地接待了这对父女。对于她们来说,今晚的场景都像是昨晚和前晚。来的都是客,全凭一双手。虽然年纪轻轻就在远离家乡的大都市打工,日子很是清苦,但毕竟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出卖自己的肉体,每一笔寄回家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小翠和小花的心里还是很欣慰,也颇为自豪。一边想着,她们一边开始在这对亲密的父女身上忙乎着。
假如没有后续离奇事件发生,个把小时之后,各自的提成单上老板将会在她们的名字下分别画上一道杠。枯燥而单调的生活,对于她们来说,就这样被简化成了一个个“正”字。
快结束了,给女儿做按摩的小翠听客人诉说脖子很酸痛,于是她也做出了一个足以令她终生退出“摸坛”的决定--给这位过早发福的女客人施展自己拿手的扭脖子绝技!
“放松,放松!”,“咔嚓”,“好舒服!”,这是小翠步入“摸坛”以来最经典的与客人之间的交流场景。
但凡事皆有例外。无数的事实告诉人们:人要是倒霉的时候,就算不走夜路,也可能会撞见鬼的。
如期而至的“咔嚓”声之后,小翠却没有听到日期而至的赞许,反而得到了一堆瘫倒在怀里的肥肉,并配附着“哎哟!哎哟!”的痛苦呻吟声!
见鬼了,只能是见鬼了!
小翠哭声顿起,一旁手忙脚乱的父亲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责骂声。
当匆忙赶到的按摩店老板得知受伤顾客的身份居然是个女警察时,国字脸瞬间就变成了苦瓜脸。这年头开个按摩店,得罪谁都可以,可千万别得罪警察。
他立马大声训喝着身边呆若木鸡、六神无主的小翠,转身就语无伦次地给这对父女鞠躬赔罪,并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大沓钱塞到了因为惊吓、愤怒而冰凉的父亲的手中。
一则好莱坞悬疑大片般的医林奇案随着救护车的笛声就此拉开序幕。
二、豪斯大夫的困惑
中国的医生的确是个有争议的职业。
这也难怪,整个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都是颇有争议的。极欣赏者有之,极厌恶者有之,既爱又恨者也有之。
医生也不例外。
即便本人也是靠这个营生聊以度日,也觉得国内的医界人员在整体上说是:不专业,不敬业,很政治、很市侩,但又很累、很辛苦。总之,很矛盾,很纠结。
从以下几类人在医院能获得更好的待遇足以折射出我们这个社会整个心态的不健康:官僚、警察、富人、社会名流、已经引发公众关注的政治事件“难民”和拥有众多“医源”的关系户。
这个瘫软在病床上并不断呻吟着的女孩大致属于第二类人群。
女孩的主诊医生--豪斯大夫是他这个行业里的另类。另类只在于他除了拥有着与同行一个不少的共同特征之外,还有一颗对各种疑难杂症近乎天性的好奇心。
很快,他就从各种病理征象中看出了一些反常的东西。比如,女孩子的呻吟没有相伴着相匹配的面部表情;她的高位颈髓受伤症状和体征虽然如教科书般经典,但大小便却能控制自如;她的神经症状常出现较大的波动和变化,却没有相应的神经影像学和肌肉电生理证据支持,等等。
反常!奇怪!
这两个词在豪斯大夫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最后转化成为一连串的问号和质疑行动。
所谓天性,就是一个人或某种动物遇到某类人、物、事件时出现的本能反应。例如,老鼠遇见大米,狗看见人屎,男人撞进美女的怀里....。
于是,豪斯大夫决定改变先前的诊疗策略。
他撤掉了女孩子身上各种监护设备和保护性颈托,拔出了她吸了一个星期的氧管,将女孩的病情由病危级下调到普通级别,并很耐心地与女孩子和她的父母拉起了家常。
一般来说,当医生告诉病人“你的病情好转了”,99%的病人会欣喜若狂。活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生活虽不算完美,但生命终究是宝贵的。
但随后发生的事充分证明:这个世界之所以还可爱,不是因为万事皆有规律可循,而是因为凡事都有例外。至少,这个女孩属于那99%之外的1%。
她大发雷霆。情绪激动得多次“晕倒”。在她心目中可爱了一个星期,并誓誓旦旦将来要嫁一个像豪斯大夫一样的男人的豪斯突然变成了她的仇人。
三、穿过迷雾的阳光
她哭了,而豪斯那同情中夹带着“忧伤”的眼神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是的,就是它!绝对没错!
虽然眼前这个女孩在他的治疗下依然毫无起色,但豪斯大夫断定她根本没有瘫痪,她的手、她的脚都是能动的,她完全能重新站立起来,完美回归到从前的生活中去。
她的病套用一句坊间流行语,叫诈病,或者本山大叔那句经典台词“忽悠”,而在豪斯的术语名册中,它叫癔病性瘫痪。
诊断容易治愈难!
治愈的困难在于对于这种疾病的认识误区太多。
当豪斯大夫信心满满地在病例讨论会上宣布自己的诊断之后,他身边的医护人员很快对患者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了鄙视的表情。
大家都是社会中人,虽然身为中国人,活在当下,一辈子都没有上个当受个骗,出门都不好意思跟朋友打招呼,但大家的骨子里还是很厌憎欺骗的。
这种表情的流露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医患关系陡然恶化。
我的确是不能动啊!我也不想老躺着啊!可我睡着的时候、打针的时候,甚至拿刀割的时候我的手脚也不能动啊,你们怎么能如此狠心地说我诈病了呢,你们的同情心到哪出啦?你们的专业知识也太差了!
豪斯大夫严肃批评了自己团队成员强抿双唇也难以压制的笑意,对于他们来说,当谜底揭开,以往发生的一切恰似一部好莱坞悬疑大片,精彩、刺激、最后是搞笑。
生活很枯燥,医生也是人,但要让队员们发自内心地支持、理解、配合自己,还得普及一下他们对癔病的认识。
癔病虽然在绝大多数患者身上虽然逃脱不了诈病的嫌疑,但还是那句老话,凡事皆有例外,至少这个女孩是无辜的。
症结虽在女孩,病根却在她的父亲--那个一直面色苍白着紧张呵护在她身边的男人。当然,还有她的母亲,那个一直略带忧伤却默不出声的家庭主妇。
统一认识之后,豪斯大夫当着那个可怜的女孩和更可怜的父亲的面充分肯定了她器质性疾病的存在以及病情的严重性,并施加了更多更温情的关爱。这倒不是因为害怕医疗纠纷,而是出于治疗的需要。
言语之中,豪斯大夫还暗示了女孩的父亲将是最终治愈她女儿的“关键先生”。然后,豪斯告诉手下队员对患者实施深度催眠。催眠之前,特意告诉这对父女将有奇迹发生,并祝福父亲整晚不停地对女儿的瘫痪肢体施与“专业的”的推拿按摩。
然后,他平静地离开,就像刚才交待了一件很普通、很平常的事。然后,他又去了酒吧,安心地喝起了小酒,微醺之中颇为自恋地犒赏自己,仿佛一名画家刚在画布上落下自己最为得意的一笔。
他坚信,那个父亲将真的会整晚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一刻都不敢怠慢,而且第二天那个奇迹真的会发生!
四、见证“奇迹”
第二天一大早,当豪斯大夫照例去巡视病人的时候,却很失望,因为他看见一个依然在熟睡中的女孩和神情更加憔悴的父亲。
父亲憔悴的脸告诉他,他自信的第一件事肯定发生了;而真正的奇迹八字还没见一撇。
他真的很失望,自信心开始有些动摇,甚至有一丝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感觉。
他想到了警民鱼水情,想到了按摩店那个惊慌失措的小翠,想到了接踵而至的领导高度重视,想到了患者家属愤怒的围攻,甚至想到了医疗纠纷、团队的奖金、自己的人身安全。
在中国当医生真是太难了,得有点张飞绣花,李逵穿针的功夫才行。
要问人生为什么会精彩得让国人能喝着地沟油唱小曲,道理其实很简单,盖因管这方水土的老天爷和土地爷虽然很难伺候,却总不让他们的子民彻底绝望。
就在豪斯大夫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暴风雨降临的时候,暴风雨没来,却见一道亮丽的彩虹高悬于空中。昏睡了一整天的女孩终于醒了,而且嚷着自己要上厕所尿尿。
于是一幕医界奇迹终于发生了:
一个瘫痪在床长达10天,前两天还遍身插着各种管子的病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完成了起坐、翻身、下地、大步流星般地跨入厕所等一系列动作,动作的连贯性和灵活性令豪斯大夫的团队膛目结舌!
就这样好了?!
是的,好了!而且是很完美地痊愈!
大家都这么认为,只是无法像好莱坞惊险大片结尾那样击掌相庆、欢呼拥抱了。没办法,难啊,老是发作,还老出”新节目“,你还必须要”亲临观摩“、要“点评”、要解释、要像模像样地张罗着“接送迎接”,总之,台上“演”得很真,台下也要配合到位。
豪斯大夫的表情却有些另类,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意犹未尽。
五、谜底:所谓癔病的那些事儿
豪斯大夫的近忧的确已经解除,但远忧的警报仍未解除。
作为一名资深的医生,豪斯深知女孩瘫痪的背后一定还潜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原因,但绝不是部分不知情者所认为的通过诈病达到经济欺诈那么简单。
他坚信,这个女孩在这场闹剧之中也是无辜的,也是个受害者。他担心的是,她在未来的人生生涯中还会再次发作。也许是在和老公的一次小争执、上级领导对她工作失误的常规性批评,当然,更可能是在某次小交通事故之后。
只知治病为下医,知治病又懂防病为中医,防范于未然方为上医。显然,豪斯大夫不想当下医,但既然已经发生了,他能达到的至高境界只能是中医。
于是,他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女孩的父亲。他相信,绝大多数谜底就在这个可怜的父亲身上。
在与父亲长时间的交谈之后,悬浮在豪斯脑海里所有疑问终于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的疑问主要包括:(1)为什么这个女警察会在一次很普通的按摩后出现瘫痪?(2)为什么她的瘫痪症状会像教科书一般的典型?(3)为什么她在睡眠的时候瘫痪肢体也不能动?(4)为什么她会突然痊愈?!
学过医的人都知道,癔病属于精神心理性疾病的范畴,好发于青春期女性,常见于明显精神刺激之后,因患者所表现的临床症状多种多样,且随环境“需要”而改变,故臆病者在坊间业内享有“疾病模仿专家”之美誉。
这个名声着实不太好,而且很明显带有歧视的韵味,说白了,就是民间人士所说的“诈病”。
但事实上,许多癔病患者也不是故意的,或者说刚开始有点演戏的成分,但后续的剧情也不是她们自己所能掌控的。
以这个女警察按摩事件为例。
她一定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知道扭脖子最严重的后果是瘫痪(国内外武侠、特工类电影里经常有这样的镜头,如007系列),也知道医学上所谓的瘫痪就是手脚不能动弹,她的内心一定也是怕怕的,而且绝对恐惧这种不幸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因此,她在接受扭脖子“治疗”的时候,心理活动一定是矛盾的:脖子很酸--期待通过扭脖子来缓解;脖子可能会断--前程、幸福尽毁。
当然,她更知道在按摩店里发生这样的事是一件严重的事故,是要赔偿的,而且是很大的一笔。
这些前提是关键之一。
接下来的一个关键点才是最重要的,它可以回答为什么其他人扭了脖子之后会大喊舒服,偏偏她就出现了瞎咋呼。
那就是她本身就存在癔病的潜质:敏感、多疑、不自信、压抑、固执、夸张。
在人生的舞台上,这类“演员”很容易受外界因素的影响:敏感和多疑的个性能及时感受到外界任何细小的风吹草动;内心的不自信和刻意的压抑又极需得到释放和外界的认可;而固执但夸张的性格却阻止了他人的理解和包容。
她们的演出信条是:要么不演,要演必倾情投入,总之,轰动是必须的,剧本是可以随时更改的。于是,情到深处,难免忘我,难免歇斯底里。
所以,她们也是无辜的,值得在一定程度上加以同情。之所以不是完全同情,是因为她们的演出既有欺诈的动机,又包含有无意识的成分。
六、不专业的“剧本”
让我们再次回到这个案例。
女警察在接受扭脖子的时候,脑海里一定浮现过经典的“脖子咔嚓一声被扭断了”的恐怖镜头。这一点在豪斯大夫与女警察的拉家常时已经得到了证实,而且作为一名年轻的八零后警察,她对扭断脖子所产生的医学后果至少应该略懂。
她在恐惧中等待着那“咔嚓”一声,对于此时的她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声即将瘫痪的暗号!
假如没有父亲的一惊一乍,也许她只是觉得没有小翠之前宣传的那种快感。但是,人在紧张时,肌肉也是紧张的,因此,女警察本来的第一反应其实并不应该是瘫痪,而应该只是痛楚。
于是,她发出了“哎哟”声,可偏偏就得到了坐在舞台第一排的父亲的及时而热烈的“掌声”!
之前在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剧情终于找到了知音,虽然观众只有父亲和小翠,但演出的激情已经势不可挡了,而后续的表演完全可以用“忘我”来形容:
按照初始“剧本”的要求,瘫痪侧的肢体在睡眠中也执着地“不能动弹”,就算是针刺、刀割也没有任何保护性的回避反应。但随着环境的“需要”,她要追加一些更为夸张的剧情,而正是这些附加的剧情和经不起科学推敲的“故事”令其在豪斯大夫面前漏洞百出。
没办法,谁让她遇上了豪斯这样的老狐狸,事实证明:绝大多数群众演员的演出即使再投入,也很可能是不专业的。否则,凭什么只有人家巩俐、章子怡年薪过亿?!就算是你身材魔鬼还能脱,但要是脱得不是时候,不对地方,也是红不起来的。
一句话,炒作也是件专业技术活。
有人或许会问,为什么她在睡眠之中也是“瘫痪”的?!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也是非常有难度的医学问题。其难度之高足以和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相媲美,谁要是能解释清楚2012年度诺贝尔医学奖得主非他莫属。
豪斯大夫这辈子都恐怕都没指望拿诺奖,但的确有解释一下的冲动。这年头意淫的确是有点猥琐,但好歹不算是犯罪。
首先,既然是演出,那就必然是有意识的。
可在睡眠状态下,明意识已经受到压制,潜意识或者是本能反应占据主导地位。
从这个层面上说,癔病发作更像是清醒状态下的梦游。
大家知道,一些梦游患者虽然会做出很多“出格”的事,但更多的患者在“无意识”状态下,居然不会发生任何危险:知道回避障碍物,甚至知道跟人打招呼,更玄乎的是,有的牛人还会离家出走,跟人结婚生孩子。
天知道,他们是真的是有意识的,还是真的是无意识的,反正常人断难以理解。
因此,我们只能说癔病患者的意识正好处于一种明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的中间状态。这恰好可以解释她们的“剧本”为什么会随着环境的“需要”而改变,并在清醒状态下丧失了本能;也可以解释她们为什么在潜意识状态下会如此执著地坚守着“剧本”发展要求。
有一种很常见,但挺难掌握的心理治疗手段叫催眠。
据说,一旦被高手催眠,被催眠者可以按照催眠高手的旨意去银行取款,在街上裸奔,突然变成功夫大师......。而且,形色如常,动作自如,醒了之后对以往发生的事概不能回忆。在民间,一些人自称有一种“鬼压床”的特殊体验:黎明时分,明明已经苏醒,手脚却怎么也动惮不得,喊救命都发不出声。
在电影《盗梦空间》中最震撼的情节是盗梦小组成员通过催眠使自己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并改变他的未来。在梦境中,催眠者和被催眠者如超人般神勇,上天入地是小儿科,穿越时空算是一般功夫,最上乘的是空间变形能力。
而对于一个癔病患者来说,合理的解释是一个深埋在脑海里的恐怖性“剧情”进入她现实的梦境,并左右她未来的行为。
因此,她的的行为表现便徘徊在似梦非梦之间,换个更贴切的比喻叫做“真实的梦境”或者叫做“梦魇”。
打破梦魇最安全的办法不是立即叫醒患者,而是给以引导式的暗示。
正是豪斯大夫在对患者实施深度催眠之前不断向这对父女暗示“父亲一整晚坚持不懈并亲情倾注的按摩可能起到关键性的治疗作用”才导致那幕医疗奇迹的真实发生。
在此,暗示才是引领这个癔病女孩走出真实梦境的关键所在:剧本的演绎已经很透彻,很充分,但观众已经离场了,演出也该终止啦!
本来还想再鞠一鞠躬,谢一谢幕,可睡了大半天,一大泡尿憋得实在难受,于是这个程序也省略,直接就带着浓妆下了台。
但是,假如不彻底改变她的癔病潜质,新的巡回演出还将突然爆发式地上演...。演出档期的间隔不仅取决于荷尔蒙水平的高低,还取决于她对父亲的依赖程度。而就此罢演的唯一途径或许就是加深阅历和学会独立自主。




